南宋吴自牧《梦粱录·鲞铺》曰:“盖人家每日不可阙者,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酒、酱、醋、茶。或稍丰厚者,下饭羹汤,尤无不可,虽贫下之人,亦不可免。”与我们常说的“开门七件事”稍有不同,多出了一项“酒”。其实,七件事还是八件事都差不多,因为习语中多七八并用来表示多且杂,如七嘴八舌、七零八碎、七拉八扯。哪怕少一件,也同样表示琐事繁杂。有一位家庭主妇写给纳妾的丈夫《开门诸事》诗曰:“恭喜郎君又有她,侬今洗手不当家,开门诸事都交付,柴米油盐酱与茶。”,少了一项“醋”,看似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,但如果是女主人把醋吃掉了,事情倒更加复杂。
其实,对不同家庭而言,开门N件事的内容不完全相同。元代《湖海新闻夷坚续志》“俗谑试题”条目记录宋代太学生一首玩笑诗曰:“早晨起来七般事。油盐酱豉酱椒茶,冬要绫罗夏要纱。”豉与酱大同小异,可以归为一件,加上同样可归为一类的绫罗与绸缎,合起来还是“七般事”。袁枚在《随园诗话》中引《戏题》诗曰:“书画琴棋诗酒花,当年件件不离他。而今七事都变更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吴自牧八件事中的“酒”不能与其他归类,是因为“酒”只作用于精神,而其他七项作用于生理。当然,贫家的“茶”不可能是普洱、大红袍之类,很可能是药。他们把药也称作茶。
吴自牧的开门八件事到元代才定型为“开门七件事”,这就像古琴原是五弦至十弦不等,到秦汉才定型为七弦。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,就是七件事好入七言诗。曹植《与杨祖德书》云:“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;击辕之歌,有应风雅。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”放弃开门七件事之题材,文学损失不可谓不大。当然,将“开门七件事”入诗,不一定要按原顺序编排,可改用其他韵脚。有位无名氏就处理得相当妙:“柴米茶盐酱醋油,而今件件费绸缪。吞声不敢长嗟叹,恐动高堂替我愁。”仿此可以给当下“啃老族”画像:“柴米油茶酱醋盐,不用费我半分钱。饭来张口衣伸手,还向老爸要云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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